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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时间:2019-11-07

  这使我在恍惚中,有种等待托举和已经被托举的感觉。白昼,车行湖边,湖水凸出地表,随时可能流溢的态势,终于在夜梦里散尽能量。青海湖比起我行动和睡眠之地西宁,海拔要高出几百米——这让我在睡眠之前就会生出这样的幻觉:那个水晶宝瓶倾斜了,大湖青蓝的、蔚蓝的、深蓝的体液正从高处行姿优雅而无可阻挡地浩荡驰来——金黄的油菜花原野,www.429999.com,长满水晶晶花、蜜罐罐花的草地,帐房,牛羊,公路,汽车,统统成为水底世界的道具,焕发着一种原始单纯的光芒。顷刻,我感到水流从我的耳朵、眼睛、嘴巴、鼻腔进入,首先使我的大脑成为一个透明的晶体,左半脑和右半脑在缓慢地跳着一种对称的舞蹈;接着整个身体的内部就像点燃了淡淡的灯光,却清晰地显示了生命运行的所有细密精巧的结构。水,缓慢地、不断地从我的身体溢出;我知道古城西宁已经在湖水的抚慰下回味往事;我的房舍睡榻,在水底显示出一种奇妙的静谧。游鱼正漫不经心地从百里以外游来,穿梭在骨骼的枝丫之间,穿梭在窗棂炉灶之上;偶尔,它们静静地吹吐着一两个气泡,那就是青海湖的浪花。浪花微小得可以忽略不计,然而,又诱使我们集中精力去研察隐匿其中的巨大秘密。

  有研究者说,青海湖是古地中海的遗存。这就是说,高耸的青藏高原,几百万年以前,竟然是水底世界。这种理论,诗意盎然。可是,不能令我心折。

  青海湖仅仅是海?是具有地质文物性质的海?我武断地觉得,这水浪记忆深远,神性独具,理所当然来自天上。

  准确地表达——就是来自月亮。这超出地表的纯洁之水来自月亮,这弘净水,对于我们永远都是一种抚慰、呼唤和提示。

  行走在青海湖畔,行走在青藏高原,我本能地排斥王城都邑、兵营堡垒。在草原深处,在湖畔河边,这些石头堆叠的残留物,是那么渺小而古怪。

  著名的西海郡遗址,是汉王朝留在环湖地区的第一个拓印。西汉末年,篡位的王莽欲设四海郡,以期满足自己威加海内,统领万方的幻觉。东南北郡易设,唯有阔廖自由的西方鞭长莫及。王莽显示了商人式的狡狯。汉平帝元始四年,他派人带着大量金银财宝,一路西行,寻找当时游牧环湖的卑禾羌人做了笔交易。于是,羌人献地,王莽遂愿,驱工派兵在草原建城,名曰:“西海郡”,“四海”郡城终于凑齐。

  对于大地,人类多有太多王莽式的贪欲和命名。西海是什么意思?不过是个方位名词而已。在人类的文明谱系中,首先会从自然中间找到最合本源的词汇。天青色的青海湖,海蓝色的青海湖,绿松石一样的青海湖,怎么可能服膺于王莽的命名呢?西海郡早就坍塌散架了,只留下一个巨大的虎符石匮曾经卧在草海深处不见天日,被藏族称为妖魔附体的怪物,直到民国时期才被当政者运到西宁。现在,陈列于青海省博物馆的石匮上,那刻自两千年前的22个汉字传递着那个王朝的信息,只是无人接受:西海郡虎符石匮始建国元年十月癸卯工河南郭戎造。

  虎符石匮不过是说,王莽代汉领取天命,王权盛大,非人力所能动摇。真的吗,王莽的年号“始建国”而今何在,王莽何在?残剩个“西海”之名飘摇于史籍残碑。

  谁能够“更改了不可更改的道路”?汉天子、成吉思汗用刀剑泼血刻划的边界,早已堙没草海,这是否意味着“那不可更改的更改”随之影踪全无?人类的躯干包裹多少血液,泼洒在大地上究竟能发出多大的声响?

  帝国因此像洋油灯一样逐次明灭。无论是武士的勇猛,君王的贪欲,一样成为速朽之物,还原为风土,还原为青草,还原为牛羊眼瞳中的淡淡幻影。在吹动灵魂的大风里,驰骋草原的吐谷浑铁骑,蒙古雄狮的刀剑,无非是淡淡的幻影。而隋炀帝打败吐谷浑,在青海湖畔北岸大宴群臣的欢宴,现在更是风土的混舞。

  一次次环湖而行,一次次感受到千百年来环湖设建的城关堞口,只是人类嗜血症和虚妄感极度发作后的残留证物。观察得更仔细一点,就会发现这些城池匍匐于草海,如同行将腐朽的兔子,只剩一点一点骨架等待被泥土吞咽。

  置身于青藏高原这骨架仍然在不断上耸,辽阔得让人内心孤寂的空间里,大风吹过,翻动灵魂;雨雪急落,敲击心灵,人类可以与“他”对应的,只能是无边的温情,只能是对“他”无边的想象和追求;只能是彻夜的情歌、青稞酒前的沉默和无声无息地呼唤;直到自身成为湖光山色的一部分。

  朝霞。朝霞一次一次地从深沉梦境脱颖而出,像一位端坐高处的唐卡大师,耐心沉着而又饱含深情地雕刻黎明。一丝丝带血的光线,清亮地扑向湖水,湖水在隐约的响动中显现出水晶般的妊娠纹路。天青色的湖水一波一波地涌向湖岸,温柔而急切地发出呼唤,草叶簌簌;而后晨光修剪出一个个纤细的身影,光线让金露梅和银露梅露出动人的耳廓;银亮的鸟鸣四处轻击,鸟儿扇动翅羽正在抖落最后一片昏沉。最后,犬吠、人声,背着水桶的女人,顶着清寒牵驱牛羊的男人……又一个清凉夏日被带到了人间。

  在这样的时刻,在这样的空间,你才可能察觉,自己的血脉其实和这湖水、土地,和叶间脉流、虫豸的爪足关联深远。除却逐水而居,除却游牧草原,除去随处安置随处消隐的帐房,除却从湖边诞生而后爬入大地内部的密道——除却一种自然诞生自然归隐的方式,人类其实并无其他可以和自然共处、与神话同在的生活方式。

  被戈壁、草原、群山、河流环绕,安卧如镜的大湖到底姓甚名谁?一千年过去了,经过“美海”“仙海”“瑶池”等等饱蘸想象水墨和神话色彩的称呼之后,经过“西海”“鲜卑海”等等过于实在的称呼之后,到了北宋时期,汉人终于找到了这个怡然居于高地大野圣湖的本质——那就是她的颜色,似蓝非蓝,非蓝胜蓝——汉语词汇里终于出现了“青海”这个名词,接着,万马奔驰、刀兵锐利的蒙古人远道而来,骄傲的骑士们被眼前的这泓大水所震惊,“库库诺尔”,这个称呼脱口而出;而佛光与生活互为依恃、互为表里的藏族,则把这圣湖深情地呼唤为“措温布”。无论“库库诺尔”,还是“措温布”,其意都是“青色的海”。至此,蒙藏两个伟大的民族,一样准确地抓住了大湖的核心——就是那抹独特的,能够映照和撩拨人们灵魂的青色,这是天边最初出现那抹青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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